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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好的……可别学我啊。” 他说起他的经验来:“从前那会儿我跟我前辈说,从今往后生也是他,死也就是他了!我那前辈却说,傻!那真是放乏屁儿呢~你才活几天见过几个好人?什么都没见过没经历过~就满口大绝话,这是得多傻才不给自己留后路?” 这老头后来果然就没给自己留后路。 江鸽子多灵透的人,就对他说:“您可甭替我担心了,我这人又懒又散的,想多了我都累的慌。” “这样好,甭想那么多,随心过自己的,爱惜点自己多点儿就最好了。” 屋子里静悄悄的,邓长农拿袖子去抹自己鼻子下面的清水鼻涕。 就这么一点儿动静,还被老班主听到了。 他一伸手拉住他说:“你们三~来,给你杆子爷跪下。” 何明川他们过来,老老实实的跪在江鸽子面前,老班主笑着说:“那会儿,是您把他们送到我面前的,现在我把他们还您,您~您要了他们吧!” “爷……” 林苑春他们哽咽嘶哑着喊了一声。 都知道这是老班主怕自己走了,他的崽儿没人看护。 “替我给您们爷儿行个大礼,给人添了那么多麻烦。” 他们一起磕了个头,江鸽子受了,叫他们起来,他们却伏地抽搐。 这就弄的老班主不高兴了,他气得踢了他们一脚,没看好角度却踢空了。 邓长农往前匍匐,抓住老班主的脚往自己方向摆了一下。 他流泪笑着对他爷说:“爷,您往这儿踢,你略一伸脚就够到了。” 老班主却摸着他脑袋就笑:“傻子!你们啊,可别学我,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几件对方就是一泡屎,你也不嫌弃臭的经历,等往后再想起来,就该恨自己了……” 江鸽子扶住他劝了句:“他们能管好自己。” 老班主却故意嗔着说:“也是,我也就多余这样,都大了……我也该走了。” 老戏台上堂鼓一点,这是催台。 何明川从地上爬起来,跑到一边拿起老班主的小茶壶举到他嘴边,让他饮了一口。 老先生喝完,就说:“这个给您吧。” 他把自己的茶壶给了江鸽子。 老戏台薛班主经常上。 可才搬到这边的时候,他是不敢的。 后来胆子慢慢的宽阔了,他就摸着石砖的楼梯往上慢慢走,一点一点的走。那高处的地方摸不到,可是能摸到的地方,他都一寸一寸,年年月月摩挲出油光皮色。 他哪一块砖都惯熟,就舞台当间这一块,这中间位置他是不敢站的,多少年来他都绕着走,感觉愧的慌。 娘生爹养师傅教大,一身的好本事遇到了一群好知音,他却因为情情爱爱毁了自己一辈子…… 薛班主没有被人搀扶,他就像心里也有着一双眼睛般的走到舞台中央,他原想,得老少爷们,得亲人们这么多年的照顾,总要真心实意的感激一下。 可是到了这儿,他又觉着说什么都是多余。 所以他抬起手,慎重的行了大礼。 台下默默还礼。 他站直了对台下笑着说:“多少年没开嗓儿了了,亏您们能忍我。” 台下一片沉默,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。 老班主震震袖口,轻轻扁了两圈儿才说:“今儿,就给您们唱个您们没听过的私密曲儿吧。” 何明川摆好铺了绸座套的椅子,邓长农扶老班主坐好,再把铁琵琶妥当的放他怀里,林苑春把话题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后,他们一起站在舞台边缘,用崇敬至极的眼神看他们爷。 他们爷张嘴开始念白: 慕夜星倒悬,露沾小罗衣,耳听好消息,他无情也笑,有情也笑……家中常念那冤家寻我酩子里耍子去…… 然后舞台下的老少爷们一起就蒙了。 真的,虽他们一动不动,可是江鸽子却是能看出来大家脸色都不对了。 他左右看看,捞住黄伯伯就指舞台。 黄伯伯却在他耳边悄悄说:“大地母神啊!我的爷~!这老东西真是疯,这个时候他咋唱起这个来?” “这个~又是啥?” 黄伯伯脸色神秘又兴奋的说:“嗨,就是个淫曲儿,早就被禁了……,嗨!也没人说禁了,就是没人敢唱,这曲儿叫春~春戏!您说他怎么在这时候唱这个?” 他这句话声就有些大,身边一个满面是泪的老太太听到,人扭脸就悄悄骂道:“呸,快滚!莫呱噪嘞~你懂个屁!这样的曲儿,他是唱给亲人,恩爱的人听的,不是给你这外人听的。” 她一脸激动一脸泪的迅速扭脸,肩膀都是颤悠的。 江鸽子与黄伯伯一脸羞臊的闭了嘴,如今却是懂了。这跟老夫老妻被窝里嗯嗯,被窝里放屁都不会不好意思是一个道理。 薛班主在这个场合,唱如此私密的曲儿,却是他把老戏迷,老街坊们都当成了他的契约人。 他念完了前白,终于调整好他的铁琵琶。随着一声琴弦脆响,薛班主的声音便清亮清亮,缠缠绵绵的送了出来。 铁琵琶九州第一弹拨乐器,它音儿一出百音匍匐,可薛班主的嗓儿,却把铁琵琶生生逼成个伴奏,它本也就是做这个的。 江鸽子听过老班主各种各样的铁琵琶,也听过他唱曲儿,可是却没听过这样的曲儿。他听不懂戏文,人年轻就觉着墨迹又缓慢。 可如今么,他却被抓住了,有些气恼的想,好听的很,想着~以后竟然是听不到了啊。 从前常听水磨音,可到底水磨音是什么?现下却能形容了。 用他的话来说,好像一块千年的陈化料,被人悬着几十米的绳子从峭壁上挖出,它本就天生不凡,不生平土,不续水源,又高又俏迎风张扬……而这块不凡被人打磨去了毛刺,车成珠子戴在行家手里,会用一生的时间爱若珍宝的反复盘完,最后它成为油润朱红的一颗颗宝珠,便是上等的真玉都无法与它论色,大概老班主的水磨音就是这个意思吧。 打磨够了,光抛好了,年代到了就真香了。 三分天生天养的好条件,七分人事沧桑反复经历,他用声音搅合一池子春水,想你入魔你就入魔,想你上天,你也就上了…… 天籁不过如此。 从未见过几十岁的老先生,还有这般的气韵。那音儿就像小勾子一般,搅合的江鸽子心里痒痒的,春春的,浮浮的,飘飘的,荡荡的…… 他忍耐着,却没发现身边这位早就忍耐不住的抓住了他的手反复摩挲,他也不介意了。 就看着他笑,他也笑。 “……暮风卷春席,絮雪染琴床。自如梁上燕,吁吁挽孤衾……撒欢儿的蚂蝗见了蜜,玉鞭袅袅龙轻泣,娇客轻喘泪满襟,萋萋芳草就合了春泥……”